逝者如斯

一月八日晚上九点四十左右,我爷爷去世了。接到我娘的电话之后,我跪在地上嚎啕痛哭。从来没想到过我会哭成这样,跪在地上不知道该怎么办,手边所有能抓起来的东西全部狠狠的扔在地上,不知道在生谁的气,除了哭和扔东西之外不知道该怎样宣泄心里的感受,只知道我爷爷不在了,再也见不到他老人家了。

爷爷15号就要过他92岁的生日了,我想着给他订个我们这最贵的蛋糕。他家里蟑螂泛滥,前面从淘宝买了6支蟑螂药,放在纸袋里还没带回去。我妈妈和小舅给他买生日礼物,买了四件毛衣,我还在说买这么多干嘛。一切本来是应该这样继续下去。

爷爷身体太虚弱了,从很早以前开始,他就再没出过房门。他是个好面子的人,不想让左邻右舍看到他无力的被儿女搬来搬去的样子,每天都呆在家里,看看电视。每天中午我妈妈都会去爷爷家,陪他吃饭,聊聊天,照顾照顾,之后又只剩他和保姆,默默的等着第二天的到来。到周末我小舅会去,爷爷很高兴看到这个小儿子,每次小舅走爷爷都很舍不得,有时候会像小孩子一样发脾气。

前几年我去看他,每次都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,吃完饭休息休息就午睡。近一两年已经很少能看到他坐起来了,基本都是躺着,我娘说爷爷已经没有力气坐起来了。他身上难受,我也知道。爷爷脑子清楚,每天吃也吃不下,睡也睡不着,说话抬手都没有力气,有时候吃饭都要别人喂给他,这对他来说是多痛苦的事。我还记得爷爷家的厨房门老是关不紧,爷爷三下两下就用木头做了个灵巧的锁装在门上,那时候他身体已经很虚弱了。

爷爷是湖南人,我从小听着他浓重的湖南话长大,可是到最后的最后还是经常弄不懂他在说啥。他年纪越大,湖南话越重,经常是他说一堆,我半个字都没听懂,把我娘叫过来,他却不肯再说了,再后来我就懒得去家里看他,再后来爷爷就没有力气说话了,我说呀说呀,他就只是嗯一声。再后来再后来,他连听我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。我工作之后,碰到很多破事,心里很烦。有一次去看他,就跟他诉苦。爷爷默默的听着,最后说:“做好你自己该做的就行了。”我一直记得这句话,也一直按着这句话做。

爷爷是因为发烧住院的,结果被安排了很多瓶吊针,我娘说一天要打十几瓶,手都打青了。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正常医疗程序,也不想深究这件事,只是希望这样对待我爷爷的人,总有一天也会有人这样对待你。入院第二天晚上,不知道是昏迷了还是睡着了,总之就这样走了,说起来也没什么痛苦,对我来说倒是欣慰不少,只是太突然了,所有的人都没有见上他最后一面。

九号,家里人从全国各地赶回来。十号,仪式很快的办完了,爷爷最后的样子,我没有勇气去看。两三个小时之后,我爷爷四十多公斤的瘦弱身体就变成了一捧骨灰,从此烟消云散,天各一方,无论如何思念,再也无法相见。

家里的亲戚坐了两桌,表弟轻轻的问我:“你说我们下次再聚这么全到啥时候了?”爷爷奶奶都不在了,好像也没有什么理由能让大家再聚在一起了。爷爷家的大圆桌,每次过年大家都在一起,小孩子没地方坐,被赶到旁边的茶几上吃饭,这样的场景,是不是,以后只能在我梦里出现了。我问我哥:“咋办,我们今年过年怎么过呢。”我哥苦笑了一下,没有回答我。算了,还有长辈在呢,他们总归会想办法的吧?我害怕过年冷冷清清,他们肯定也怕的。

爷爷的房子,我再没去过,我害怕去了以后找不到爷爷。不去家里,好像还能幻想爷爷还是虚弱的躺在床上,冲我招手,嘱咐我:“好点走。”我怕去了就真的,什么都没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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